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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贴子最后由芹圃居士在 2003/02/19 00:08am 第 1 次编辑]

薜萝梦

"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芬馨兮遗所思."

< 楚辞.九歌.山鬼>

那年春天, 我独自一人来到了神秘莫测的湘西的辰溪小城. 车由辰溪过渡，沿麻阳河南岸上行时,但见河身平远静穆，嘉树四合，绿竹成林，郁郁葱葱，别有一种境界。沿河多油坊、祠堂，房子多用砖砌成立体方形或长方形，同峻拔不群的枫杉相衬，另是一种格局，有江浙风景的清秀，同时兼北方风景的厚重.四围是山，山下有大小村落无数，都隐在树丛中，河面宽而平，平潭中黄昏时静寂无声，惟见水鸟掠水飞去，消失在苍茫烟浦里。一切光景美丽而忧郁，见到时不免令人生“大好河山”之感。虽是初游,却仿佛久已熟悉, 那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浸透在呼吸里.
这次出游, 是借着难得的假期去看望久违的一个同窗好友,也是听惯了湘西的种种传说,趁了雅兴要访一访这片神秘的土地.
好友住在小城外倚山傍水的一幢小楼里. 他样子没变多少,依旧豪爽爱笑,依旧那样无拘无束.一个上午之后,他的父母已然成了我自就小熟悉的亲戚长辈,他家那小楼也就如我童年所住的旧宅一般亲切.
晚上自然是彻夜长谈.朋友白天得到小城另一头去上班. 山城的春日风景怡人,我反正无事,也就不要人陪同,每日下午便独自一人沿着穿过城区的小河往上走,在附近的山林清溪间流连,直到斜阳依山倦鸟归巢时才返回.
河两岸是形形色色、芳香各异的树木，有的一簇簇从山岩垂悬在水流之上，有的散布在悬崖之中，交错混杂，一起生长，向高空攀援，看上去令人目眩。树脚下藤罗薜荔纷披盘绕，爬上枝头，由树梢攀到郁金香，由洋槐树攀到黄金杉顶，构成千百个洞窟、拱顶和拱门。这些藤葛在树木间乱窜，往往越过河汉，架起一座座花桥。蕃茂的草木中，木芙蓉在水边亭亭玉立，盛开着娇艳的花朵，只有近堤岸低处郁郁葱葱的丛竹可与之比美。河岸两旁黛色庞大石头上，时有野莺画眉鸟，从山谷中竹篁里飞出来，休息在石头上晒太阳，悠然自得啭唱悦耳的曲子，直到人走近时，方从从容容一齐向林中飞去。水边还有许多不知名水鸟，身小轻捷，活泼
快乐，或颈膊极红，如缚上一条彩色带子，或尾如扇子，花纹奇丽，鸣声都异常清脆.
树林中无不在活动，无不在絮语：鸟喙啄橡木于的声响、松鼠在树枝间跳动，麻色的兔子在草叶里奔跑如一个毛绒绒的球.吃草和咀嚼果核的声音、哗哗的波浪声、草虫的微吟、鹧鸪的轻啼，使山林充满温良和犷野的和谐。身处这种环境,只觉得心境澄明,万虑皆清,眼中只有山,水,树木,花,草,石,只有覆满了整个世界的绿.每当刮起一阵风，这幽静之地便活跃起来，揉合各种颜色，汇集各种声响，宛如一曲和谐的交响乐,让人不由得沉迷陶醉,忘却了自己身在何方,在人间,在天国还是在童话中的七彩仙境.

这一天又是个晴明天气，白日依山，天上薄云由银红转成灰紫。只见河道里从远处随着掠过树梢尖的微风飘来一两缕炊烟,如平摊着一块白幕。三五只水鸟排阵掠水飞去，消失在微茫烟波里。我已经攀上河岸的陡峭岩壁, 在山林中行走. 齐人高的荒草塞住了人迹稀少的小径,密密的树荫遮住了天光,走在林间,渐渐分不清方向.只能时而在枝叶缝隙间看见脚底下一道眩目的白练.方知道离河并不遥远.
这样不辨方位的不知走了多久,树荫愈来愈浓荒草愈来愈密. 仿佛踏进了人类还未涉足过的原始森林.
天色愈来愈暗.黑黝黝的山林里随着夜晚的清风飘来一丝丝兰芷薜荔的香气.我随手拾了一根粗大的树枝用它作为宝剑砍开那些塞满前路的荆棘,在密林丛中缓慢的走着.脚下踏着是软绵绵的地衣\苔藓和厚厚的松针,我渐渐有些害怕起来,我已经迷失在了一个从未抵达过的世界,时间像是在这儿含糊一团暧昧不清.又像是走到了洪荒开辟前最原初的寂静中.
猛地一声头顶上掠过一声怪厉的尖叫,让我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呆呆地站了许久才醒悟不过是一只归巢的老鸦.脚底下踏响的树叶草根发出的蹊嗦的声响也能让我心里发惊,害怕是踩上了毒蛇.
小径前面忽然开阔了起来,密林中现出一片很小的空地. 我抑着心头的喜悦,急步走了过去. 四面的黑黝黝的树木大概围成一个较齐整的圆圈.这应当是人工开辟成的痕迹.抬头望望,半轮明亮的月斜斜从树林上空俯下来,衬着青黑的夜空, 分外明亮。不久，它就将忧伤的神秘色彩扩散到树林：这忧伤的巨大秘密，它喜欢讲给山间的小溪与岩壁上的藤萝。
映着上旬的月光,我忽然发觉空地正前方并排着两棵浓密的大杉树仿佛是古城门前一对守护的卫兵.树下隐隐有东西反映着暗淡的白光.
怀着莫名的好奇心,密树丛下----竟然是一座小小的坟墓.各色的野花覆满低低的墓身.墓前一块不太大的石碑映着寒冷的月光,冷森森的.那股冷意从我脚底下升起来,一点点遍布全身.我鼓足勇气凑过去借着月光细细的看一眼.碑上只刻着四个大字:薜萝之墓.
四面一看,所有的树木仿佛都成为可怖的魔障,四面向我压过来.黑暗里似乎还有一团团黑影伏着慢慢的动起来大起来.
我用尽力气掉过头沿着来路往回跑.也不知走了多远,猛的.前方黑暗里出现了一星亮光.它在我眼里竟是如此明亮如此可亲.我一瞬那恢复了勇气 ,在草丛中磕磕绊绊的向那灯光的方向行去,一面用尽所有的心思祈祝祷它不是我因为心底太渴望而产生的错觉,它不要在我到达前熄灭.

转过了不知多少树木荆棘,树木稀少下来.我终于看到了前面是一小片草地,背靠着陡峭的岩壁,有两间不大的木屋,门微微开着一条缝隙,从树枝架成的窗口透出晕黄的灯光.
屋子不会说话, 但一阵烤肉的香味却随着夜风飘出来,于是我走上前轻轻的敲了三下门.
"不管你是迷路的游客还是无依的灵魂都请进来吧."一个略带点沙哑的声音响起, 接着,门开了. 暗黄的灯光泻出来.
屋主是一个奇怪的人.身材颀长,微微有些单薄,面容瘦削.脸颊深陷着,鼻梁又高又直,墨画般的眉毛下一双亮黑的眼睛显得异样的大.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 但一张脸却分外的沧桑憔悴,刻着许多岁月留下的皱痕,当他细细打量着我时,瞳子里放出一种异样的深不可测的光.
他穿着一身很旧的衣服,样式古老,肘边后襟已经有磨破的痕迹,看来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但他整个人仍旧显得干净整洁.
我简单的向屋主说明我的身分处境,但才说了个头就被他打断了:"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能相遇就是缘分.只要你不嫌简陋,今晚就在这儿歇息吧.明日天亮了我可以帮你找到回去的路."
这是间非常简陋的屋子,四壁铺的是杉树皮,屋中央一块方方正正的大石头当作桌子,旁边几块小石头算是椅子，我一眼发现桌上还摆着几本厚厚的旧书，最上面一本依稀是《楚辞》。屋角一个古旧的木柜,墙壁上挂着水瓢\木罐等几样家什. 地上有一个火坑,坑中一些松枝在跳动着熊熊的火焰,铁丝上挂着一只野兔,烤香的兔肉汇合着四围兰芷藤萝的香气,一点点透进我的鼻孔.
主人又从屋角取出几颗玉米、红薯,偎进火堆的灰中。
我们俩吃着这丰盛的晚餐，一面随意的说几句闲话。我好奇的请问屋主人的姓名，他淡淡的说：“名字不过是个称呼的方式，从前用过的名字我差不多已经忘掉，也不会再有别人记得吧。一定要称，你就称我作零落人好了。”至于他的身世经历，为什么会独自一人住在这深山小屋里，他只字不提，我也不便再问。
夜晚带来了宁静安详。四处唧唧的虫鸣和风抚树叶发出的细微声响都如梵音一般深远静幽。
屋主人让我到里间的床上安歇，所谓床，其实是几块大石头支起的木板上铺着一床草席，上面有一床薄薄的铺盖。他自己则在外间地上铺了件毛皮大衣作为床铺。

我作杀手的次数不算多，很以有人未曾倒在我的杀贴下为憾。
在决定离开这个游戏时，就将这篇小说当作杀贴发出去。

下面引用由断风霁雨在 2003/02/17 11:17pm 发表的内容：
我作杀手的次数不算多，很以有人未曾倒在我的杀贴下为憾。
在决定离开这个游戏时，就将这篇小说当作杀贴发出去。
要贴杀的是谁。恕不注明。

为什么不注明贴杀谁呢？那就贴杀我好了~~~！奈何桥上，小杉不喝孟婆汤的~~~：） :em39: :em39:

下面引用由罗幕轻寒在 2003/02/18 03:11pm 发表的内容：
春春，这帖要N年后才会续完，会等好辛苦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