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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willanqueen
-- 发布时间: 2003/01/28 04:40pm

[这个贴子最后由willanqueen在 2003/01/28 02:40pm 第 1 次编辑]

  黄沙、狂风、烈日、黄沙、狂风……
  多少年来我一直反反复复的面对这些,因为这些是这里的一切,也是我的一切。
  


              风吟沙啸惊天变,云来无影去无踪。
              九日岂是杯中月,后羿箭下意难平。
  
  印象中,那是很久很久的以前。
  父亲象往常一样,穿戴的整整齐齐,睿智的一如既往。只是走的时候拍拍我的头说我跟我妈长的越来越象了,然后给了我一封信让我等母亲回来的时候给她。我欣然的答应了,我喜欢父亲说我长的象母亲……
  母亲回来了,看了信后就在原地不动了。良久,我一再的问爸爸怎么了,怎么了。直到我问的不再问了和母亲一起定在那里的时候。母亲告诉我:“你爹不要我们了,你狠心而又懦弱的爹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父亲就这样消失了。几天后大姑来了。跟母亲聊了很久,依稀听到的是大姑已经和委罪潜逃的父亲决裂了,让母亲也决裂后去找父亲,说这是为了我们娘俩好,说党看我们觉悟高的话不但不会继续批斗
我们这些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家属,而且还会对我们的大义灭亲提出表扬。母亲坚毅的拿出父亲的信说,遗书都写了,父亲早死了,而且坚决不会与其决裂。大姑让我母亲好好的想想,找不到尸体怎么算死呢?就走了。以后又来了很多次。而谈论的内容没什么太大的差异,差异仅仅在于母亲的越来越显的声嘶力竭,大姑越来越气宇轩昂……
  母亲的脑子终于象一个上过了劲的闹钟一样“砰”的一声散了。眼神直直的使劲答应大姑,马上去找父亲,现在就去。说完就头也不会的跑了,以后我再也没见到过她——我的母亲。大姑也痴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到外面找我的母亲找了很长一段时间,听有的人说曾经看到过母亲在垃圾堆里睡觉,有的人说曾经看到过母亲抢狗嘴里的硬窝头……我不让大姑再说下去了,我不想听,反正母亲是找不到了。
  我不知道哪里来得勇气揶揄的问大姑是不是还要我写决裂书?还要我再去找我的母亲?没想到大姑的眼泪唰唰的泻了出来。说其实这也是为了我们好。没想到会成这个结果。说再也不会逼我了。我也哭了,抱着大姑,我们一起哭尽了眼泪……
  大姑说我必须快到一个远点的农村找个人嫁出去否则会比我的父母更惨。我知道大姑是好心,就答应了大姑。
  第一次坐上了火车,看着窗外起伏的绿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空间的迅速转换中我想到了时间。16年,我仅仅活了16年,这16年又是如此的转瞬即逝。厉声教我读书识字并且柔语伴我嬉戏耍闹的父亲,已经再也无法发出令我又惧又爱的声音,慈目中为我穿针引线碎语下给我导航的母亲也自己迷失方向,那使我亲切而又厌烦的唠叨不知道现在漂泊在何方……
  到农村后的第二天,大姑来告诉我找到个好人家,年纪虽然大了点,可是人好,别人听我这个成分都不敢娶。
  结婚了,结婚了?结婚了……我的梦又在何方?爱与理想?恨与执着?眼前一切都变的陌生。娇红盖头下,千行的血;洁白身体中,万缕的泪……
  大姑走了,眼里噙着泪。她说我现在的样子象极了她见母亲的最后一面,象的让人心碎,让人心寒……我说大姑走好吧,我不送了。我不敢送,怕送到最后会把自己送走。
  斜晖,拖拽着姑,拽出了长长的影。被打碎在盘旋的山径中,一点点的扭曲……最后一个亲人就这样在我眼中丝丝毫毫的消逝在模糊中了,我看到了姑那对与父亲一样的短腿,甚至让我感觉父亲就是这样走向另一个世界的,我想追上去,可是腿在发软,追上的只有泪……
  我见了公,见了婆,见了小叔,……见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要见的人……我痴痴的看着众人直到丈夫要把我领进洞房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那个是我丈夫,可以作我叔叔的丈夫,比我大了一半的丈夫……  模糊的方言中,依稀听到他叫云。
  当夜,我紧紧的蜷在了床的内侧,眼里散碎着不为人知的梦。丈夫尴尬的说着一些尴尬的话,尴尬的做出一些尴尬的动作。尴尬的终极就是僵硬,不过还好是僵硬……这空气中恐怖的僵硬,加上这泛着酶气的“新房”,在我心中仿佛是一潭发了臭的死水。我仍旧蜷缩着,丈夫的泪突然顺着阡陌纵横的风霜流了下来。他开始不停的讲述了。有些结巴的讲述。多少带着些自卑,带着些坎坷,更多的却是一种对疾苦的控诉。他压着声音叫喊,他32了,32了。说他娘说他29,是骗我的……朦朦胧胧,我什么都听到了,却什么也听不到。眼直直的看着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受苦经历,他的家庭出身,他的性格脾气……讲述已经变成了过多的重复,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重复的丈夫自己都觉得应该仅仅提那么几个词,重复那么几个词就算了,最后的依稀中,他嘴唇剩下的似乎仅仅是在动动罢了……尽管如此,他讲了下去,讲到了天蒙蒙的发亮,讲到了屋外的嘈杂已经覆盖了他的讲述。好在这僵死的一夜又有了一个轮回后投生的机会,天亮了。丈夫推开门,射进了几缕微辰的光,丈夫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身影,我没有看上一眼,只觉得耳根和内心终得了平静,殊不知,丈夫这一夜在有意无意中,其实是在讲完了人的一生。 
  我慢慢爬起来的时候,看见丈夫已经在种地了。低着头。谁也看不到,也不会多说一个字似的。一锄头,一锄头向地里掘去……
  云那天晚上原来说尽了所有,说尽了一切……
  自从我来,生产队把最难的任务都交到了我们家。说是让我接受再教育。丈夫默默中把所有都自己扛了——我的活,他的活,几乎全家的活。
  自从我来,外面的议论就未曾平息过。议论丈夫打光棍就能觉悟低吗?就可以娶资产阶级老婆吗?议论丈夫这不是趁火打劫吗?要不哪里找这样的媳妇?丈夫也是默默的低着头自顾自的干活。
  自从我来,家里的活就没有做好过。每次都是婆唠叨着,我是聋子的耳朵、是废物的时候,丈夫仍旧是默默的抢过我手中的活。
  丈夫无言的呵护中,日子就象丈夫洞房中说的话一样不紧不慢的重复着。乱世中,难得的平淡。可是我的心中奔腾着一股容不下平淡的痛。我常常无端的在梦中惊醒,在饭桌上泪下,在麦田里跌倒。我的心,我的心在何方?我仅仅是在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不为我知,也更不会知我的人;仅仅是在硬生生的做着一些不为我了解,也更不是我希望的事。
  我怀了丈夫的孩子。
  我不知道要当母亲的我该做些什么、想些什么。母亲?当母亲?一旦当了母亲,还有什么梦可言呢?肚子的增大让我有一种妄想的感觉,我想我会不会随着这孩子呱呱坠地,而死掉呢?或许死的是心?
  姑给我捎来了一筐子鸡蛋,让我好好保重身体。说她还在寻找母亲的下落,相信一定会找到的。说我一定别学母亲和父亲,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说我父母的梦全在我身上了,说我要努力的活完父母未完成的下半生。这个时候丈夫端来了一碗飘零着几片枯黄菜叶的鸡蛋汤,我要起来喝的时候,丈夫拦住了我,他坐到了我的身旁,一勺、一勺的来喂我。姑笑了。让我看这个丈夫多好。然后起身调头就走了。又留下一个酷似父亲的背影。我又想哭,看着紧挨着我却犹如在天边的丈夫,看着远在天边却仿佛紧挨着我的父亲……
  丈夫喂完汤后就出去了,晚上也没有回来。自从我以自己身孕为理由拒绝了房事后,丈夫就跟生产队请求了晚上出来往砖车上搬石砖白天休息的活做。
  深夜,砖车暴躁的引擎吵醒了我,把我从梦中拽了出来,离开梦的那一刹那我好怕。因为我梦见了我的父母。努力着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却在翻滚着踢着,痛的我流泪。我才明白到自己的孩子果真是身上的肉,与自身分离的过程又是那么的痛苦。我蓦的想到了姑说的父母的梦寄托在我身上的话,突然觉得原来可以把梦寄托在自己身上的肉上。我的眼前出现了运砖车一闪一闪发出的微光。生出了一个荒诞的想法:我要离开,离开这里,带大自己的孩子,让自己的碎了麻木了绝望了的梦找一个寄托……
  外面突然嚷嚷了起来,婆跑了过来使劲敲打着门,大声嚷着告诉我云出事了!
  我不紧不慢的起来,小跑了出来。朝着人多的地方跑了过去。看到他们正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出来,婆大声的哭喊着,叫命苦的儿。到处乱做了一团,听人们纷纷议论着,云这回没救了,刚娶了媳妇,要当爹了怎么就让那大块的石砖砸死了呢?我才意识到丈夫难道是死了?就这么死了?这是不是我朝思暮想的呢?哪个荒诞的想法又身不由己的钻了出来。离开?不离开难道在这里守活寡吗?生产队队长突然用嘶哑的声音嚷出了一句让围观的砖车快走的话。我看了看周围横七竖八的砖车和乱成一片的人。身体没有来得及向大脑汇报就跑到一辆没有装满的车后面,趁人不注意扒了上去。刚刚找坐稳在凉凉的石头上,车就发动了,我头脑一热,不知道这砖要运往何方……
  车在颠簸中走了很久很久。渐渐的,我在饥渴中睡着了。我又做梦了。梦中我痛苦的在寻找一个方向,却徒劳无功。我知道我仅仅在“梦中占其梦”罢了。  
  再次有知觉的时候,一个老人看着我,深邃的有些麻木的眼神让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醒。他说是运石砖的车停在这里休息的时候发现我并且把我弄下来的。我问他这是什么地方?他说这是他家。我又问他你家在什么地方?他说他家就是在这个村子上。我有点生气的问这个村子又在什么地方?他说他也说不清楚让我尽管出去看看好了。我动了动身子没有一点力气,可是还是勉强支撑着打开了门,看到外面一片暗黄,全身马上就被风沙包围,一下被托了回来。老人费力的帮我把门关上了。他说这里的人都叫这里黄沙村。我似乎想起了什么,问我肚子里的孩子呢?他说流产了,砖车里地方太小,孩子的压力太大,要不是他救我连我的命大概也不保了。我又想掉泪,压力太大……可是在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老人给我递上了一碗浓浓的中药,泛着刺鼻的气味,我尝了一口就吐出来,说太苦了。他说我昏迷了的时候喝了这么久了还嫌苦?我怔怔的不说话了。看着这碗熬的浓浓的中药,想了想一口喝了下去,再也没有抱怨什么……
  后来我就一直在老人那里帮忙,套换一碗饭为生。我向老人提出过要走,老人反而问我为什么要走?我一下子答不出来了。老人紧接着问我要到哪里去?问我又到底是从那里来?我发觉一个也答不上来了,仿佛我从出生就一直在这里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似的。我努力能想起我的父母,想起我在逃我的丈夫,想起我在追我的梦。他让我别乱说了,说我哪里有什么父母,说我又干吗要逃离我的丈夫,又追的是什么梦。我想想发现也许真的是我错了。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也不应该有梦,我也不应该逃离那些应该珍惜的去追那些永远也没有区别的。天连着地,全是黄沙……
  黄沙村最终也传来了打倒四人帮,含冤终于得以昭雪的消息。家乡的报纸上给死人平反一栏的名单里有我全家的名字,迫害人写的却是我的大姑。我看着笑了笑,感觉很陌生。


              黄沙搅风风淘沙,云携骤雨雨遮阳。
              星回月转冥中定,一日一月方太平。
              
  也许,我真的死了……


-- 作者: willanqueen
-- 发布时间: 2003/01/28 04:41pm

圆我夫人让我杀她的一个愿望……


-- 作者: 凌素衣
-- 发布时间: 2003/01/28 05:34pm

唉~~
让偶评一下吧
故事有些诡异。
但是语言的运用还是不纯熟
小狼加油啊:)


-- 作者: 天水心
-- 发布时间: 2003/01/29 01:06am

我就说你怎么帖了江小鱼的,
呵呵,现在明白一定是芹菜的意思啦!!!

怎么,写完杀贴跪搓板了,
慌不迭地就改写了一篇杀贴交差???
兮兮,有些事情可是不能错过的呵呵


-- 作者: 歌吹月如霜
-- 发布时间: 2003/02/16 02:31am

哇, 好惨, 同房操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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