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前，无量天尊再三交代，江湖险恶，万事小心为上。
而这一路行来，只是阳春三月的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莺飞燕舞，吴语呢喃。
真想纵马奔腾于这明媚无比的阳光下，放声高吟。
江南，江南，何处是醉乡？
泛舟波上，有佳酿，清曲，远远且淡淡的花香，身边缺的是一知己。
遂一昧拍浪而歌，轻狂如我，当初太白如何？

嗨，这位小兄弟。
陶然际却有人叩“门”而立。
抬眼时只见他，剑眉星目，朗朗神情，倒亲切得紧。
来，一起喝酒。我向来随性，招手便是客。
他也不拘紧，盘膝坐下。
举杯，仰首而尽，倒真是干脆。“好酒，可惜不过瘾。”
来碗，大碗。我唤过船家。
一起？他邀我。
当然。我且笑且吟，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那一夜，我第一次醉酒。

而他在宿醉醒后第一句话是，过瘾过瘾！
我奇怪，难道他从不曾醉过，又或者是――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
善解人意。你呢？
我叫一贯清瘦。很奇怪的，他说这名字时俨然一副王者尊严。
我就这样结识了江湖中第一个好友――一贯。
彼时，我仅仅知道，一贯是一名剑士。
但这一切也已足够。

＊＊＊＊＊
我喜欢剑。
也曾经向往过成为一名剑士。
可是我太散漫了，天尊与我说，人意，有些东西你是永远不会有的，所以，你不会成为一个杰出的剑士的。
所以，我也只是一名剑客。
不过，我的腰中偑一把竹剑。
也所以许多人只以为我是好玩，偑着风雅而已。
其实，小李飞刀的刀，独孤九剑的剑，又何尝是什么“宝物利器”了，在普通人手中，也不过简单平实的刀具而已。
我且用我的竹剑附庸风雅也罢。
一贯却是剑士，所以，他的行程与我的行程终究不能重合。
我们相约着年后再聚，然后分别。

我继续的方向是北方。
我向往着北方的豪情与广阔，尤其是那片大漠，可以漫无人烟的寂寞，与孤傲。更向往的是一种据说红如胭脂玉的酒，香醇中却有丝酸涩，与江南女儿红有得一比。

大漠果然――壮丽。
但留住我的却是一个酒馆，寻欢酒馆，一个最直白的名称。
我喜欢。喜欢这里有着最烈的烧刀子，有着最甜美的客家酿，有最委婉曲折的绍兴红，有最诡异神奇的大漠血。
或者，我还喜欢的是这里的人。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酒馆，一群再平凡不过的酒客。
他们中，有一些剑士，有一些剑师，还有一些剑客；再有一些，却只是喜欢了酒馆的过客。这里有人叫做小李飞刀，他的刀果然犀利；这里也有人叫做“禽兽”。
不过，酒馆里不谈国事，不谈江湖纷争。

＊ ＊＊＊＊
在酒馆的日子里，我听说了关于一贯的种种故事与传说。
那也是居然有些剑客也叫禽兽的原因。
一贯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剑士，在这个时代。
我也终于明白那日醉后他的“过瘾”意指所在。

在大漠时，我偶而也会舞剑为乐。或者，因为我终究是剑客。
我对剑的向往总是依旧的。
后来，我开始想念一贯。向往一贯的一些传奇。

但，我不曾与酒馆中的朋友提及一贯以及江南的那一夜。
可是，听着初出江湖的少年提及一贯时的崇拜与向往时，也忍不住有些血热。

春渐暖，江南的花想必也将开了。
我一路走，一路听着一贯的传说渐上尘嚣。
或许他未必记得住那一个约定。我有时会这样想。
在另一些夜里，我在想，那时，一贯是如何看我的竹剑呢？

明亮的阳光，灿烂而温暖的江南。
去年的风景，去年的船家。
我只没想到一贯会比我先到。
隔着远远的柳荫，他的背影却有些单薄。
一贯。我远远开始唤他的名字。
人意。他转向我。我等你三天了。
我可以见到他脸上的开心表情，但同时我看到他的眼神中却较之年前更多些肃杀之气。

＊＊＊＊＊

酒过七巡。
一贯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人意，我为你舞一曲如何？
好。我点头。剑士是不舞剑的，剑是他的灵魂，不能游戏。可是一贯，他已经修成――这一舞傲绝天下，这一舞天下倾情。
剑出，风云变，剑动，龙腾九天，剑收，云淡风清。
四下一片静谧。
一贯青瘦，我要与你决战。突然有声音响起。
呵呵。一贯大笑。人意，你等我一等。
　　
……
一贯清瘦。呵，这才是他的名字。
清瘦，我轻念出声。
人意。不过一瞬，他已然回来。
我的手已经按在剑身，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缓，血却在凝聚，澎湃、沸腾。
我是一名剑客。
人意，他终于看到我的神情与动作，居然有些失望与悲哀。

我只是个剑客。
我突然松手弃剑，向一贯伸出手，那做你兄弟，我是不是有些高攀了呢？清瘦。

好兄弟，他大笑。

是夜，我们再醉，复三天三夜。
我们约在大漠见面，在年后。

＊＊＊＊＊

我开始喜欢大漠，象是另一个故乡一样的深爱。
我习惯了在寻欢酒馆里听一些江湖的逸事趣闻，听一些传奇。
一些是清瘦的传奇，只要他一出现，他的身后必是无数的看客，也有着无数希望一击成名的少年儿郞。而他的战绩因着不败在江湖中越发灼人。
但同时，也有许多流言在飞，一些恶意与无意的关于他的传言。
这就是江湖。
我曾经向往过的江湖。
我不曾放弃过的江湖。
我有些明白，天尊当时为何并不阻挡我四下行走了，或者，他比我更早明白，我更喜欢这样远远地看着江湖，感受着江湖。

时间过得很快。
这一年间，听说的传奇也渐渐多了角色。而且，还听说着有个叫小文的年青人紧追着清瘦，传说，传说他会击败清瘦。其实还有许许多多的年青人，也仍紧追不舍。
呵，清瘦。我在心里与他举杯。

人意。他的声音依旧爽朗，他的容颜却渐染尘霜。
清瘦。我这次比他早。一直，我在等待。
我喜欢他的开心的笑容。可是，他的疲惫不必掩饰也可看出。
我有些倦了。他的身边已经摆满九个坛子。他的笑容开始飘浮。
我明白。我没有看他，我看着的是酒馆里的那几个少年剑士。他们的眼中有崇拜，有跃跃欲试，有――热血与青春。
江湖永远是少年人的江湖。我不自觉地引用了天尊曾经的感慨。
江湖永远是少年人的江湖，他重复着这句话。
但---
你终究是你那个时代的英雄，无人比拟。
最后一坛酒，我们倾尽的不知是不是曾经的年少与轻狂。
我终究不是永远的英雄。他有些感叹，却也有些释然。

　
＊＊＊＊＊

从此，江湖多了两个浪子。
浪子是行走江湖，却不留下行踪与传闻的。
偶而，他们听说，曾经有个清瘦，不，不是曾经。清瘦终究是江湖的一个标志，不可磨灭。
浪子听过只是笑笑。
传奇只是传奇，与浪子的行程无关，与浪子路上的风景无关。
浪子喜欢好酒，喜欢快意人生的自由。
浪子说，江湖，其实更是浪子的江湖。

精彩！

hia~~~hia~~~

再笑一声

hia~~~hia~~~